Ein Paar (16-real) 阴云

作者:DolorisX

Ein Paar (16-real) 阴云

Nimbostratus

深夜的霍格莫德村沉在浓重的黑暗里,仿佛被谁用墨色的绒布整个盖住了。三根扫帚酒吧的招牌在风中轻轻摇晃,发出细微的吱嘎声,那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,又格外孤单。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打烊,窗户里没有透出一丝光亮,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,一个一个地排列开去,像是某个正在消散的咒语留下的痕迹。

风从山谷的方向吹来,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和枯叶腐朽的气味。这风穿过空荡荡的街道,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,让它们打着旋儿飞过石板路面,最后落进阴影里看不见了。

猪头酒吧的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,但从缝隙里还是漏出了一线微弱的光。那光线极暗极暗,若非特意去看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酒吧的门紧闭着,门上那块破旧的木头招牌在风中纹丝不动,仿佛被施了什么固定的咒语。

酒吧内部比往日更加昏暗。平时就为数不多的蜡烛今晚只点了一根,放在最角落的桌子上。烛火跳动着,将围坐在桌边的几个身影投在粗糙的石墙上,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扭曲成古怪的形状,随着火苗的摇曳而不停地晃动,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墙壁上爬行。

房间里很安静。那种安静不是平和的静谧,而是刻意的沉默,每个人都在压抑着呼吸。木柴在壁炉里燃烧,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,每响一次,就有一两个人下意识地动一动肩膀。

坐在最里面的那个人先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砂纸摩擦石头那样沙哑,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。

“都来齐了。”

这不是疑问句,但围坐的几个人还是依次点了点头。他们的脸大半藏在兜帽的阴影里,烛光只能照到下颌和嘴唇。其中一个人的嘴唇很薄,紧抿着,显出某种近乎冷酷的坚毅。另一个人的嘴角微微下垂,似乎带着常年挥之不去的忧虑。还有一个人,从身形看是个女人,她的手指修长白皙,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那只脏兮兮的酒杯边缘。

“东西带来了吗?”

问话的还是那个沙哑的声音。他微微前倾,烛光照到了他的半张脸——那是一张上了年纪的脸,皮肤松弛,眼窝深陷,但眼睛很亮,亮得不太正常,像两块烧过的煤。

那个嘴唇很薄的人从斗篷里取出一个包裹。包裹用深色的布裹着,不大,大约一本书那样的大小。他把包裹放在桌子中央,动作很轻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
“这就是?”

“这就是。”

一阵沉默。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包裹,但没有一个人伸手去碰它,仿佛里面装着什么不洁的东西。

那个女人的手停了下来。她抬起头,兜帽滑落了一些,露出苍白的下巴和颜色很淡的嘴唇。她说:“确定安全?”

“经过三次检验。”薄嘴唇的人回答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。“用的是最古老的方法。不会有错。”

“古老的方法未必可靠。”

“可靠不可靠,试过才知道。”

眼看两人之间的气氛开始变僵,那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们:“够了。”他伸手将包裹拿过去,放在自己面前。他的手背上有几道细长的疤痕,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银白色光泽。“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。我们等了这么久,不是为了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。”

那个忧心忡忡的人终于说话了。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犹豫,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词是否恰当:“我还是觉得……太冒险了。霍格沃茨不是一般的地方。那些教授——”

“教授?”薄嘴唇的人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嗤笑。“你以为他们有多警惕?百余年了。百余年的和平。”他把“和平”两个字说得很重,像是在品味什么讽刺的意味。“人一旦安逸久了,就会迟钝。他们相信那些古老的威胁已经彻底消失了,把精力都花在应付考试和学院杯上。”

“但邓布利多——”

“别提那个名字。”沙哑的声音骤然变得严厉起来,烛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,仿佛被他的语气所震慑。“那个名字已经属于历史。现在的校长是谁?一个连名字都让人记不住的人。副校长呢?一个教魔咒学的老太太。他们和百年前的那些人相比,差得太远了。”

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。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犬吠,很快被风声吞没了。

那个女人重新开口。她的语调平稳了许多:“计划呢?”

沙哑的声音将包裹往桌子中央又推了推。这一次,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些。

“霍格沃茨是目标。”他说,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低沉的沙哑。“但不是全部。我们不能重复前人的错误——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地方、一个计划上。那太愚蠢了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从每个人的脸前扫过,像是在确认他们的专注程度。

“我们需要渗透。慢慢地,不急不躁地渗透。先从外围开始——魔法部的低层职员,对角巷的商人,霍格沃茨校董会中那些有影响力但不受关注的成员。一个人一个人地争取,一个家庭一个家庭地拉拢。”

“这需要时间。”薄嘴唇的人说。这不是反对,只是一个陈述。

“我们有的是时间。”沙哑的声音回答。“我们已经等了这么多年,不在乎多等几年。重要的是稳妥。重要的是不引人注意。”

“但年轻人——”忧心忡忡的人又开口了,“年轻人很难被这种慢慢渗透的方式吸引。他们想要行动,想要看到立竿见影的变化。”

“年轻人会自己来找我们的。”那个女人说。她的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弧度,那算不上笑容,更像是一种了然。“总会有不满的年轻人。对现状不满,对规矩不满,对他们父母的平庸不满。百年前的教训没有教会我们别的,至少教会了我们这一点——仇恨是可以培育的,只要给它合适的土壤。”

“学校里有这样的人吗?”

“哪里都有。”她回答得很平静。“只是需要找到他们,给他们一个方向,告诉他们问题不在他们自己身上,而在别人身上。这很容易。从来都很容易。”

沙哑的声音点了点头:“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在学校里有人。不是引人注目的那种人——不要级长,不要魁地奇队长,不要太优秀的学生。太优秀的人总是被太多眼睛盯着。我们需要的是那些被忽视的,那些坐在角落里没人注意的。”

“就像老鼠。”薄嘴唇的人说。

“就像老鼠。”沙哑的声音表示赞同。“不引人注意,但到处都有它们的踪迹。”

那根蜡烛已经烧得很短了,烛泪在桌上积了一小摊。光线更加昏暗,影子在墙上挤作一团,几乎分不清彼此。

“时间不早了。”女人站起来,重新把兜帽拉好,遮住了大半个脸。“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
其他人也陆续起身。薄嘴唇的人犹豫了一下,看了看那个包裹:“这个东西——”

“我保管。”沙哑的声音说。他将包裹收回怀里,动作极轻极柔,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,又像是在对待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。

“下次什么时候见面?”

“等消息。”沙哑的声音说。“不要用猫头鹰。用约定的方式。”

几个人默默地点头,然后一个一个地走向门口。他们离开的方式各不相同——有的人幻影移形,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爆响就消失了;有的人走进夜色里,脚步很轻,像是踩在棉花上;还有一个人——那个忧心忡忡的人——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望着黑沉沉的天空,不知在想些什么,最后裹紧了斗篷,走进了风里。

猪头酒吧又恢复了彻底的安静。那个沙哑的声音独自坐在角落里,低头看着面前的包裹。烛火终于熄灭了,留下一缕青烟和焦臭的气味。但黑暗没有持续太久——壁炉里的余烬还发着暗红的光,照在他布满皱纹的手上,照在那几道银白色的疤痕上。

他坐了很长时间,一动不动。

外面的风更大了。风从霍格沃茨的方向吹来,穿过禁林的树梢,穿过黑湖的水面,穿过空旷的魁地奇球场,带着千百年来积淀的魔法气息,一路呼啸着奔向霍格莫德村。那些熟睡中的人们不会知道,这个夜晚有人在一间破旧的酒吧里低声谋划着什么。他们也不会知道,那些已经埋葬在历史中的阴影,正在某个角落悄悄地、耐心地重新生根发芽。

就像百余年前一样。

但毕竟已经过去了百余年。百余年的和平,百余年的变化,百余年间成长起来的一代又一代巫师,他们生活在阳光下,学习着前人的教训,也继承着前人的希望。霍格沃茨的城堡依然矗立在山崖上,窗子里透出的灯火温暖而明亮。那些塔楼里,有夜巡的教授和级长,有熬夜看书的学生,有在公共休息室里低声交谈的朋友。他们的存在,本身就是对那些阴影最好的抵御。

只是此刻,还没有人知道这一切罢了。


霍格沃茨的十月总是美好的。

至少今井莉莎是这么认为的。她穿过门厅的时候,阳光正从高处的窗户倾泻下来,落在石板地面上,形成一块一块明亮的金黄色光斑。空气中飘着南瓜的香气——厨房里的家养小精灵们大概已经开始为万圣节晚宴做准备了。远处隐约传来什么人的笑声,声音清脆,在石墙之间回荡着。

门厅里很热闹。几个一年级的赫奇帕奇聚在告示板前,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新贴出来的通知。一个格兰芬多的男生匆匆跑过,书包带子没系好,洒了几张羊皮纸出来,他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,脸涨得通红。画像里的骑士正在对什么人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说,声音嗡嗡的,像是远处传来的蜜蜂声。

与此同时,霍格沃茨的另一端正在进行着一堂课。

温室三号的门大敞着,泥土和植物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,混合着龙粪肥料特有的刺鼻味道。阳光透过玻璃顶棚照进来,温暖而明亮,让整个温室都笼罩在一片金绿色的光泽中。

但此刻,这片明亮的光泽中夹杂着某种紧张的气氛。

“好——了——各——位——”

草药学教授的声音拖得很长,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。他站在温室中央,双臂交叉,看着面前十几个五年级的学生。他们的面前都摆着一个花盆,花盆里长着某种藤蔓植物,那些藤蔓正以令人不安的速度扭动着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“今天的任务是收集毒触手的汁液。每十个人一组。记得戴好龙皮手套。不要赤手去碰它。绝对不要。”他加重了“绝对”两个字。“除非你们想在医疗翼度过接下来的三天,身上长满紫色的疹子。”

学生们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骚动。有几个斯莱特林的学生在互相使眼色,似乎在盘算着什么。一个格兰芬多的女生已经在低头翻看课本了,手指在书页上快速地划过。

“每个小组成功收集到三瓶以上汁液的小组,每人加十分学院分。收集最多的小组,额外加五分。”教授补充道。“好了,开始吧。”

温室里立刻忙碌起来。龙皮手套摩擦的声音,小刀碰撞玻璃瓶的叮当声,还有藤蔓扭动时发出的咝咝声交织在一起。某个角落传来一声尖叫,紧接着是一阵哄笑——大概是有人被藤蔓缠住了手指。隆巴顿教授大步走过去,一边走一边摇头。

“我说了要戴好手套。先生,你的手套呢?在你书包里?那它在那里有什么用?指望它自己爬到你手上吗?”

冰川纱夜站在温室东南角的位置,已经戴好了龙皮手套,正在仔细检查面前的毒触手。这株植物看起来很健康,藤蔓粗壮,叶片呈现出深绿色的光泽,在茎节处能看见微微鼓起的液囊——那是储存汁液的地方。她伸手按住一根正在扭动的藤蔓,动作很稳,不急不慢。那根藤蔓在她的手下挣扎了一下,随即安静下来,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了。

她用另一只手拿起小刀,在液囊上轻轻划了一道口子。浓稠的紫色汁液立刻渗了出来,顺着藤蔓往下流。她迅速用玻璃瓶接住,动作干净利落。

“不愧是纱夜。”身后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,语调里带着明显的笑意。“已经第一个收集到了呢。”

纱夜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。西尔维娅·安布罗修斯正靠在旁边的操作台上,手套只戴了一只,另一只拿在手里,似乎还没开始动手。她的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、似笑非笑的表情,浅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。
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?”纱夜问,手上没有停。她已经转向第二根藤蔓了。

“在欣赏完你的英姿之后?”西尔维娅慢吞吞地戴上另一只手套,动作拖拖拉拉的,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。“别催嘛。你看,它们多可爱。扭来扭去的样子。”

“可爱?”

“是啊,可爱。”西尔维娅凑近她面前的毒触手,那株植物立刻警觉地扬起藤蔓,像蛇一样昂起头来。“你看它多精神。我给它取了个名字,叫赫尔曼。”

纱夜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里什么表情都没有,但西尔维娅显然读懂了其中的含义,因为这让她笑得更开心了。

“怎么了?不可以吗?赫尔曼是个好名字。古老,庄重,很有威严。”她伸手碰了碰那株被她命名为赫尔曼的毒触手,藤蔓立刻缠上了她的手腕,但因为有龙皮手套的保护,她的手指依然活动自如。“哦,它喜欢我。你看,它在跟我握手。”

“它在试图绞杀你的手。”

“一回事。”西尔维娅耸耸肩,另一只手拿起小刀,对准液囊划了下去。“说到底都是亲密接触。”她的动作出乎意料地精准,紫色汁液准确地流进了瓶子里,一滴都没有洒出来。

纱夜没有再接话。她收集完了第二瓶,正在处理第三根藤蔓。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,勾勒出清晰干净的轮廓线条。她的睫毛在光线下显得很长,投下浅浅的阴影。她的动作始终很稳,表情平静,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。

但西尔维娅认识她够久了,能从那些细微的地方看出不同来。比如她按着藤蔓的手指比平时稍稍用力了一点点,比如她的目光偶尔会飘向温室的门口,比如她的嘴唇抿得比平时更紧。

“在想日菜?”西尔维娅问。她的声音放得很轻,轻到只有两人之间才能听见。

纱夜的手指顿了顿。只是一瞬间,然后她继续收集汁液。

“她今天上午有课吗?”西尔维娅追问,语气随意得好像只是在问天气。

“……算术占卜。”纱夜回答。她的声音没有变化,但西尔维娅注意到她切液囊的动作变慢了。

“算术占卜啊。”西尔维娅若有所思地说。“那是在北塔楼?走过来的话确实要花点时间。不过现在应该已经下课了吧。”

纱夜没有说话。她把第三瓶装满,旋紧了瓶盖,放在操作台上。然后抬起头来,看向西尔维娅。那目光很平静,但不知为什么,西尔维娅觉得自己仿佛被看透了。

“你很闲?”

“还好吧。”西尔维娅笑嘻嘻地收起自己的第二瓶汁液。“关心一下室友的妹妹,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?”

纱夜没有回答。她开始处理第四根藤蔓。

过了好一会儿,就在西尔维娅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的时候,纱夜忽然开口了。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被温室里的嘈杂声盖住。

“她手腕上的疤,今天早上又疼了。”

西尔维娅的动作停住了。她转过头来看着纱夜,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温室里的声音似乎在这一瞬间都退远了,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背景噪音,只剩下这个角落里两个人之间那片凝滞的沉默。

“……她说了什么?”

“什么都没说。”纱夜的声音依然很平静,但西尔维娅看见她握着刀的手指关节发白了。“我在走廊上看见她的时候,她正用另一只手捂着那里,站在窗边。脸色不太好看。”

“你问她了吗?”

“问了。她说没事,说只是天气变化的缘故。”纱夜的刀划开了一个新的液囊,动作依然精准,但力道似乎大了一些。“然后她就笑着跑掉了。说她急着去上下一节课。跑得很快,不给我时间再问。”

西尔维娅沉默了很久。温室里,隆巴顿教授正在某个角落大声指导着什么,有一个格兰芬多的女生成功地收集到了第一瓶汁液,正兴奋地向朋友展示。远处传来什么玻璃瓶被打碎的声音,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。所有的声音都那么正常,那么日常。

但在这个角落里,空气似乎变得沉重了。

“你相信她说的吗?”西尔维娅最后问。“天气变化?”

纱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她把第四瓶汁液放在操作台上,瓶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然后她转过身来,看着西尔维娅。阳光照在她的眼睛上,那双眼睛的颜色被照得很淡很淡,像是冬天结冰的湖面。

那种颜色让西尔维娅的呼吸顿了一拍。

“你知道钻心咒留下的伤疤不会因为天气变化而疼痛。”纱夜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“那是一种古老的诅咒残留。它会因为施咒者的情绪而疼痛。”

西尔维娅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忽然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
“那个对她施咒的斯莱特林背后的家族在计划着什么。”纱夜说。她转回去继续处理藤蔓,动作依然是那种精准的、近乎机械的稳定。“而且在某个地方,他们还在产生强烈的仇恨情绪。强烈的,足够让咒语的残留产生反应的情绪。”

“纱夜……”

“我知道这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。”纱夜打断了她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。“他们的仇恨可能是指向任何人的。但这没有区别。”

“这有区别。”西尔维娅说。她的声音也变得认真起来,带着罕见的严肃。“因为知道目标和不知道目标,是有区别的。你不能——”

“我不能什么?”纱夜转过头来看着她。这一次,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,很深的、被极力压抑着的东西。“我不能追查下去?还是不能去找到那个人背后的靠山,然后——”她停了下来。

她没说完的那句话悬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,像一把没有落下的刀。

西尔维娅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你不能在温室里谈这件事。”她最后说,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轻松随意的调子,但眼神依然很认真。“赫尔曼会紧张的。你看,它的藤蔓都卷起来了。”

纱夜低头看了一眼。她面前那株毒触手的藤蔓确实卷得很紧,形成了一个一个拳头大小的球,像是在自我防御。

“……你真的很无聊。”

“谢谢。这是你第一万次这么说了。”

纱夜没有再接话。她重新拿起小刀,开始收集第五瓶汁液。这一次,她的动作轻了一些,手指也不再那么用力了。

温室里的阳光依然明亮。空气中的龙粪味道依然刺鼻。远处隆巴顿教授的声音依然洪亮。一切都还维持着表面的平和。

但西尔维娅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纱夜的背影就在她的面前,肩膀线条绷得很直。那种绷紧的弧度里,有些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生长,安静地、隐忍地生长着。

就像那些毒触手的藤蔓。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操作台。赫尔曼的藤蔓已经慢慢舒展开来了,重新开始扭动,重新恢复了那种警觉而富有攻击性的姿态。

“说起来,”西尔维娅忽然说,“今天下午的魔药课,斯拉格霍恩教授说要做活地狱汤剂。”

纱夜的肩膀微微松动了些许。
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

“你每次做活地狱汤剂都能成功。秘诀是什么?”

“没有秘诀。就是把步骤做对。”

“真是无聊的答案。”

“因为你的问题就很无聊。”

西尔维娅笑了起来。笑声很轻,但在温暖的阳光里,在那片植物和泥土的气息中,显得格外真实。

纱夜也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嘴角。

这只是很细微的一个弧度,甚至很难称得上是笑,但西尔维娅看见了。她忽然觉得,也许今天下午的魔药课会是个不错的下午。

至少当下是这样。

至少在这个角落里是这样。


城堡四楼的走廊里,一个拉文克劳的四年级生正在以一种奇特的方式移动着。她在走,又好像不在走——脚步轻飘飘的,身体微微左右晃着,时不时还停下来,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些古老的魔法浮雕,嘴里念念有词。

路过的几个格兰芬多学生已经见怪不怪了。青叶摩卡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都不奇怪。这是霍格沃茨四年级以上学生公认的真理之一。

但今天,摩卡并不是一个人。

“摩卡——等一下啦——”

身后传来一个带着喘的声音。摩卡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,用一种慢得像蜜糖流淌的速度眨了眨眼睛。

“啊,是香澄啊你怎么在这里

户山香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她的头发跑得乱七八糟的,领带歪到了一边,脸上却挂着灿烂的笑容。那双眼睛里总是有某种永远都不会熄灭的明亮东西。

“我、我找你好久了!”香澄直起腰来,气息还没完全平复。“你的东西——你的笔记本——你落在算术占卜的教室里了!”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封皮有些磨损的笔记本,封面上画着一些奇怪的几何图案。

摩卡看着那个笔记本,眨了眨眼睛。又眨了眨。

“啊~”她慢慢地接过笔记本,翻了几页。“原来在这里我还以为是被嗅嗅偷走了呢

“嗅嗅才不会偷笔记本!”香澄抗议道,但马上就笑了起来。“不过你画的这些都是什么呀?我完全看不懂。”

摩卡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各种图形——圆、三角、复杂的几何结构,还有用细小的字迹标注的奇怪符号和数字。每一页都像是一张地图,但指代的不知道是什么地方。

“这个啊~”摩卡把笔记本翻到她最新画的那一页,指着上面的一个圆形图案,“是我设计的占卜方法哦用算术占卜来预测早餐的菜单

“……早餐的菜单不是固定的吗?”香澄歪着头。

“所以才能验证准确性啊~”摩卡理所当然地说,仿佛这是世界上最显而易见的事情。“你看,根据这个公式,明天早上应该有南瓜粥。但是维特教授说我的计算方式有问题,因为我没有考虑月相的影响。月相会影响南瓜的口感吗?我觉得不会。但他坚持认为会。”

香澄听得很认真,虽然从她困惑的表情来看,她大概只听懂了一半——甚至可能连一半都没有。但她还是点着头,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真诚的兴趣。

“然后呢?你怎么回答他的?”

“我说~”摩卡把笔记本合上,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。“那我把月相参数加进去重新算一遍好了~”

“诶——就这样?”

“就这样吵架太累了

香澄忍不住笑了起来。她的笑声很清脆,在走廊里回荡着,让几个路过的赫奇帕奇学生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。

“摩卡你真的,什么都觉得麻烦呢。”

“因为真的很麻烦啊~”摩卡继续往前走,步伐依然是那种飘忽不定的节奏。“动脑子很累的。吃东西比较开心。”

“啊,说到吃东西!”香澄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从书包里又掏出一个纸包。“这个是刚才在礼堂拿的!南瓜馅饼!还热着呢!”

摩卡的眼睛亮了一下。她接过纸包,打开一条缝,深深吸了一口香气,脸上露出了那种满足的、懒洋洋的笑容。

“香澄真是好人~”

“嘿嘿。”香澄挠了挠头,然后忽然挽住摩卡的手臂。“一起去找兰她们吧!下节课是魔咒学,我们可以在钟塔那边坐一会儿。”

摩卡没有反对。两个人沿着走廊慢慢走着,香澄的步伐轻快活泼,摩卡则依然维持着那种悠闲慵懒的节奏,两个人走在一起的样子有些不太协调,但又有一种奇怪的和谐。

秋日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,把石板地面晒得暖洋洋的。远处的黑湖在阳光下闪烁着,禁林的轮廓在晴朗的天空下清晰可见。魁地奇球场上空有几个小小的人影在飞行,大概是哪个学院的球队正在进行训练。

“摩卡。”走了一会儿,香澄忽然开口。她的声音比起刚才安静了一些。

“嗯~?”

“你有没有觉得,最近学校里有点奇怪?”

摩卡咬了一口南瓜馅饼,慢慢地咀嚼着,然后歪着头想了想。

“奇怪~?”

“就是……”香澄皱了皱眉头,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。“说不上来。就是有时候走在走廊上,会忽然有一种很冷的感觉。但明明窗户都关着。连 kirakira dokidoki 的感觉都没有了”

摩卡停下了咀嚼。她转过头看着香澄,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些。

“很冷的感觉?”

“嗯。”香澄点点头。“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边经过一样。我问有咲,她说我想太多了。问兰,兰说她没感觉到。但我觉得不是错觉。”

一阵风吹过走廊,窗帘飘了起来,在阳光里鼓成白色的帆。摩卡看着那些飘动的布料,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可能~”她慢慢地说,“城堡里本来就有很多秘密~”她咬了一口馅饼,又恢复了那种慵懒的神情。“比我偷懒的理由还要多~”

香澄眨了眨眼睛,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
“这是什么比喻嘛!”

“不是比喻哦是真的”摩卡把最后一口馅饼塞进嘴里,含含糊糊地说。“你想啊,这座城堡一千多岁了。一千多年里住过多少巫师。每个巫师都留下过一点东西。咒语的余波啊,魔法的残留啊,画像里忘记带走的记忆啊。很正常的~”

“所以你觉得那只是城堡本身的东西?”

“我可没这么说~”摩卡舔了舔手指上沾的馅饼碎屑,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“我只是说,城堡里有很多秘密。有些秘密是沉睡着的,有些秘密……可能正在醒来也说不定~”

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,轻飘飘的,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。但香澄看着她,忽然觉得摩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。那不是往常那种慵懒随意的光,而是某种更锐利的、更清醒的东西。

只是一瞬间。然后那光就消失了,摩卡重新眯起了眼睛,打了个哈欠。

“困了~”

“你刚吃完东西就困!”

“因为消化需要能量啊~”

香澄叹了口气,但脸上依然挂着笑容。她挽紧了摩卡的手臂,加快了脚步。

“快走啦,兰她们在等着呢。再磨蹭就要迟到了。”

“迟到就迟到嘛弗立维教授人很好的

“不行!”

两个人拉拉扯扯地走远了。走廊又恢复了安静。阳光依然明亮,窗帘依然在风中飘动,窗外依然是那片平静而广阔的景色。

但是在这片平静之下,在这座古老的城堡的墙壁之间,有些东西确实正在发生变化。有些秘密正在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,有些阴影正在从角落里悄悄蔓延。

而对于那些将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面对这一切的人来说,这个秋日午后的阳光和闲聊,此刻还显得格外珍贵。

只是她们还不知道罢了。

作者:DolorisX | 版权归原作者所有